小城建机场,是城市逆袭,还是盲目投资?
2026-11-19 17:19:39 世界浙商
中国机场建设正出现一个耐人寻味的反差:
国家发改委最近公布,“十五五”时期,我国将新建约15个民用运输机场,从大城市枢纽到相对偏远地区都有布局。
另一边,截至2025年底,全国270个运输机场里,有191个全年旅客吞吐量不足200万人次,绝大多数都在中小城市。
一边还在建,一边不够忙。高铁时代,小城市不得不扪心自问:客流撑得起吗?投资扛得住吗?是不是成为一座靠补贴活着的“面子工程”?
11月11日至12日,第八届中小机场与区域经济发展论坛在舟山举行,民航主管部门、地方政府、机场公司等500多名代表参会。论坛主题很专业——“以新质生产力推动中小机场高质量发展”,但本质上,大家在探讨一个很接地气的现实问题:一座小城,到底要不要建机场?

飞往九寨沟机场的民航客机。图源 视觉中国
被高铁平替的小机场
九寨黄龙机场,是今年全国存在感最强的小机场。
2月,有人花200元体验了一次顶级服务,整个航班只有一名乘客;10月,这个机场已没有再飞任何航班。据当地媒体报道,九寨黄龙机场自10月25日起暂停定期客运航班运行,实施季节性停航。原因不复杂:川青铁路黄龙九寨站通车后,高铁分走了流量和市场。
无独有偶。2025年,贵州毕节飞雄机场、云南宁蒗泸沽湖机场、重庆仙女山机场均实施了季节性停航,停航周期在4个月至半年不等。
这些新机场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是位于小城的支线机场。
那么,这些机场该怎么活下来?有人曾拆解过华夏航空的财务结构:2024年归母净利润2.68亿元,政府补助12.81亿元,补贴约为净利润的4.8倍。这说明,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型,打根儿上就不是“卖票给旅客”,而是“向地方政府卖运力”。
类似的报道其实不少,也从某种侧面印证了一个现实:小城市机场正面临生存危机,很多靠的是地方财政“续命”。根据中国民用航空局2025年公布的《2026年中小机场补贴资金预算方案》,全国共有191座中小机场共享25.8亿元补贴。

图源 视觉中国
现实虽然残酷,但依然有很多城市渴望在家门口建机场,让更多人实现“小城打飞的”。在中部,河南安阳红旗渠机场、河北邢台褡裢机场投入运营;在西南地区,四川阆中古城机场、湖南湘西边城机场、贵州德江机场,让不少山水小城解锁航空时代……
小城人口有限,还有高铁直达,修机场是否真有必要?这也是舟山这场论坛的引子。
中小机场的价值
很多中小机场亏损,这是不争的事实,没必要回避。
关键在于怎么看待这笔账。长期以来,社会上习惯把机场当作一家孤立的运输公司来看。企业看财务报表,天经地义;但机场并非单纯的企业,不能简单以盈亏论成败。论坛上,中国民航管理干部学院副研究员朱诺态度鲜明:“我们看待中小机场不能只算企业运营的小账,更要算区域发展、民生保障、战略安全的大账。”
这笔“大账”有数据支撑。在我国现代化机场体系中,中小机场数量占比近七成,是“干支通、全网联”网络的基础底盘。截至2025年底,我国民用运输机场达270个,较十年前增加32个,新增机场以中西部偏远地区的中小机场为主。
正是这些中小机场,让我国航空运输覆盖了93.2%的地级行政单元、92.2%的人口和94.9%的经济总量。

图源 视觉中国
价值不止于通达。朱诺引用测算说,中小机场的影响力系数在1.4至1.8之间,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测算,每百万旅客吞吐量可带动约2500个相关就业岗位。
事实摆在面前:江苏淮安机场通航以来吸引近千家台资企业落户;江西瑞金机场通航后,第一个国庆旅游人数同比增长60%;浙江义乌更是夸张,国际中转航线覆盖城市一年内由62个增至129个。
中小机场的价值,从来不在它自己赚了多少,而在它给这座城市、这片区域带来了什么。
四川稻城亚丁机场,海拔4411米,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。2013年通航时,很多人说这是“烧钱的面子工程”——一年亏损几千万元。但通航后,甘孜州南部旅游爆发式增长,带动当地数千户藏族群众脱贫,去年稻城亚丁旅游综合收入超过60亿元。
新疆于田机场在通航前,老百姓种的玫瑰花、红枣运不出去,外面的游客进不来。机场通航后,当地玫瑰花酱通过航空货运48小时就能摆上北上广超市货架,价格翻了三倍。虽然这个机场每年亏损约2000万元,但它带动的农产品附加值提升、旅游业增收、就业增加,一年超过5亿元。
这些机场的巨额投资,换来的是偏远地区老百姓走出大山的路、是山区孩子看世界的窗、是地方招商引资的底气、是应急救灾的生命线、是边疆稳固的空中支点。

图源 视觉中国
小城机场的活法
当然,承认“大账”不等于要盲目上项目,更不等于回避亏损。
中国民航大学副校长杨新湦在论坛上点得很透:机场投资要看政策支持够不够精准、保障条件足不足、运行成本高不高、高铁等陆路交通冲击大不大、公众认知够不够高。
“很多机场发展不能停留在就机场论机场,而是作为城市的机场、社会的机场。”杨新湦说。
换句话说,小城市在谋划机场时,可以短时间内不计较盈亏,但必须考虑这座机场能给城市带来什么,城市围绕机场能做什么。
从经济学角度来说,中小机场不能只算“通道经济”,更重要的是“流量经济”。
浙江的几座机场,就各给出了活法——“规模不大,更要靠服务立身;底子不厚,更要靠特色突围。”舟山普陀山机场董事长周志国分享说,他们把直升机做成了“海岛快巴”,从普陀山直飞嵊泗、枸杞、东极。仅2025年就执飞468架次、服务4258人次,把“出行难”的离岛变成“空中45分钟可达”的文旅目的地。

嘉兴南湖机场。图源 视觉中国
此外,义乌机场守着全球最大小商品市场,把机场做成对外开放的“会客厅”,靠过境免签政策和国际中转把客流变商流;台州机场则借着新机场转场的契机,明确“打造适合台州的干支通、全网联”,围绕当地民营经济、商贸人流织密公商务航线。
贵州的经验也值得看:高铁成网后,全省把11家200万人次以下的支线机场统一由省级运营,做到“一机场一特色”,用“上午观万峰林、下午游梵净山”的串飞产品把客流留在空中。
这些案例说明,中小机场体量虽小,只要找准场景、因地制宜,同样能活得精彩。怕的不是机场小,怕的是思路只盯着吞吐量,把机场当成孤立的运输企业,而不是城市发展的基础设施来经营。
所以,小城到底要不要建机场?各位看官不妨留言一起聊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