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万亿元时代:中国服务业的历史性跨越 ——从“辅助产业”到“第一引擎”的七十五年
2026-06-18 17:55:39 世界浙商
引言:两个时代,同一座站台
1986年深冬,北京站前广场,寒风卷着煤渣扑打在候车旅客的脸上。一个从四川农村来北京找活的姑娘,蹲在行李卷旁边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上面是老乡留下的一个地址。她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,是给一户人家看孩子,每月工资35元,管吃不管住。那一年,中国服务业增加值刚刚突破2000亿元,占GDP比重不到30%,全国从事服务业的劳动力不足8000万人。
四十年后的同一天,同一座北京站,出站口涌出的人群中,一个穿浅灰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轻声说:“姐,我到了,马上上地铁,二十分钟到客户家。”她是一家互联网家政平台的金牌月嫂,刚结束在河北老家的休假回京上单,这一单26天,薪资16800元。她的手机上装着实时定位、健康打卡、客户评价系统,公司后台的AI算法会为她匹配最合适的家庭需求。2025年,中国服务业增加值突破80万亿元,占GDP比重57.7%,从业者超过4亿人。
同一座城市,同一个行业,时隔四十年——从35元到16800元,从一张纸片到一个算法,这是480倍的工资跃迁,更是整个经济逻辑的彻底重构。
“服务业的崛起,不是经济结构中的一次普通调整,而是一场文明形态的转换。”我在《服务经济论》一书中这样写道。当一台17英寸黑白电视机的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、而家政服务每月仅几十元的年代,商品是稀缺的,时间是便宜的;如今,智能电视价格不足半月工资,专业家政月薪已近六千元,这种“商品价格持续下沉、服务价值不断攀升”的历史性倒挂,真切地告诉我们:中国经济的价值重心,正在从“商品”转向“服务”,从“物”全面转向“人”。

这场跨越,历时七十五年,横亘三个时代,数字从195亿元增长到80万亿元,即将跨越百万亿元大关。站在这个门槛上回望,有必要进行一次全景式的梳理——不仅是为了纪念,更是为了看清未来。
第一章:七十五年,从195亿到80万亿
起跑线:服务业几乎被遗忘的年代
1949年,新中国成立。百废待兴的国民经济中,工业被视为“脊梁”,农业被当作“基础”,而服务业——那时叫“第三产业”——更像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。1952年,中国服务业增加值仅为195亿元,占GDP比重不足三分之一(28.7%)。到1978年改革开放前夕,服务业增加值缓慢爬升至905亿元,年均实际增速不过5.4%。全国服务业就业人员4890万人,占总就业人口的12.2%——每八个中国人里,只有一个人在从事服务业。
那个年代,人们拿着粮票买粮食、凭布票扯布料、用工业券买暖水瓶。“服务”两个字,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,几乎等同于“理发、洗澡、照相、吃饭”。国营理发店一次剪发两毛钱,澡堂子洗一次五分钱,照相馆拍一张黑白证件照八毛——收费低廉,服务内容单一,质量参差不齐,且没有任何竞争。
彼时全球服务业占GDP比重已接近50%,美国服务业占比早在1950年代就已突破55%。中国在世界服务业的版图上,几乎是一个被忽略的小点。
破冰期:改革开放释放“人的生产力”
1978年,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。市场经济的大门刚刚推开一条缝,服务业就如春风中苏醒的野草,开始迅速生长。
1980年,国家统计局首次将“第三产业”纳入国民经济统计体系,这是一个重要的制度信号。此后,个体餐饮、服装裁缝、家电维修、小商品零售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。1984年,全国城镇个体从业人员达到340万人,其中80%从事服务业。人们第一次发现:原来“伺候人”的活儿,也能挣钱,也能致富。
1994年,中国服务业就业人数首次超过第二产业。这个“历史性反超”的意义不亚于当年农业就业占比首次低于工业。2011年,服务业就业人数又超过第一产业,成为吸纳就业的第一大产业。此时,服务业增加值已突破20万亿元,占GDP比重达到43%。
我经常在课堂上讲一个细节:1995年,上海南京路上的国营百货商店开始推行“站立式服务”——售货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跟顾客交流。这在今天听起来微不足道,但在当时被《解放日报》当作头版新闻。它标志着中国服务业终于从“卖方市场”的傲慢中走出来,开始学习什么叫“以客为尊”。

加入世界贸易组织,是中国服务业发展的另一个重要节点。2001年入世后,中国承诺在银行业、保险业、证券业、电信业、分销业等九大领域、100多个分部门逐步放宽外资准入。外资银行的先进管理经验、保险公司的精算模型、零售巨头的供应链体系,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中国服务业的差距,也逼着本土企业跑步前进。
新时代:半壁江山,第一引擎
2015年是一个标志性年份。这一年,中国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首次突破50%,达到50.2%。这意味着,中国经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“工业主导”进入了“服务业主导”的时代。
此后十年,服务业一路高歌猛进。2018年突破40万亿元,2021年突破50万亿元,2023年达到68.8万亿元,2025年突破80.9万亿元。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从2020年的55.1%攀升至2025年的61.4%,连续多年超过工业和农业之和,成为名副其实的“第一引擎”。
数字背后是亿万人的生活变迁。2010年,中国互联网订餐市场规模不足百亿元,2025年已超过1.2万亿元;2012年,在线旅游交易额约1700亿元,2025年突破3.5万亿元;2015年,网约车刚在一线城市起步,2025年全国每天有超过6000万单网约车出行。每一个新兴服务赛道,都是一个万亿级市场的诞生。
第二章:全球坐标——差距即潜力
没有对比,就看不清成就;没有参照,就找不到方向。
2025年,中国服务业占GDP比重57.7%。横向看,美国约80%,欧盟约75%,日本约72%,韩国约63%。我们不但落后于所有主要发达经济体,甚至低于一些发展中国家——巴西约63%,印度约53%虽然略低,但其服务业就业占比超过50%。
差距更明显地体现在居民服务消费上。2025年,中国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46.1%,而美国同年为68.5%,日本为55.8%。具体到细分项:文化娱乐消费占中国居民总消费仅约3%,美国为10%,日本为11%;金融保险消费占比中国不到5%,美国超过8%;而居住消费占比中国超过25%,反映的是住房成本高企对服务消费的挤出效应。
这些差距,换个角度看,就是增长空间。对标国际经验,当一国人均GDP从1万美元迈向2万美元时,服务消费和服务业增加值的比重会呈现加速上升态势。中国人均GDP在2025年已接近1.4万美元,正处于这个“服务加速期”的关键窗口。
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说明问题。2024年,我在美国纽约访问,住进曼哈顿一家高档酒店。晚上十点多,我在手机App上预订了第二天早上的“管家早餐服务”——可以在七种主食、五种蛋类做法、六种果汁中自由搭配,送达时间精确到15分钟以内,并且能选择“静音送达”(不按门铃,只发短信)。第二天早餐准时送到,温度正好,搭配精确。而同一时间在北京,五星级酒店的早餐服务依然停留在“自助餐台自取”模式。这个细节让我深刻感受到:中国服务业的规模已经很大,但“精细化、人性化、定制化”的服务能力,还有巨大鸿沟需要跨越。
这道鸿沟,就是百万亿元增量要填平的空间。
第三章:百万亿元从何而来——四大动能
面向2030年,国家明确提出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。从80万亿到100万亿,意味着“十五五”期间需要新增约20万亿元服务业增加值。按年均增速4.4%计算即可实现,而“十四五”期间服务业年均实际增速达5.8%,目标在合理区间。
增量从哪来?我将其概括为四大核心动能。
动能一:生产性服务业——嵌入制造业的“智慧大脑”
发达国家的服务业结构中,生产性服务业(研发设计、现代物流、软件信息、商务服务、金融服务等)占比通常超过60%,而中国目前约45%。随着中国制造业从“世界工厂”向“智造强国”转型,对服务型制造的需求正在井喷。
以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为例。2025年,该行业收入突破12万亿元,未来五年年均增速有望保持在12%左右,仅此一项到2030年就将贡献约5.6万亿元的新增量。工业互联网平台、数字孪生、智能制造解决方案等新业态,正在让制造业“长出服务的翅膀”。
数据更能说明问题:生产性服务业每提升1个百分点,就能带动制造业利润率增长0.6个百分点。对于中国这个全球最大制造业国家,提升生产性服务业的比重,不仅是服务业的事,更是制造业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动能二:服务消费扩容提质——从“买商品”到“买体验”
中国有14亿人口,中等收入群体超过4亿人,这是全球最大的服务消费市场。但2025年我国居民服务性消费占最终消费比重约46%,距离发达国家65%—70%的水平还有近20个百分点的空间。每提升1个百分点,就意味着超过5000亿元的新增市场容量。
养老托育是典型代表。2025年,中国60岁以上人口超过3.1亿,0—3岁婴幼儿约4200万,养老托育服务市场规模已突破5万亿元,但有机构预测到2030年将超过10万亿元。教育、医疗、文旅、健身、宠物服务等赛道同样潜力巨大。
动能三:数智技术催生新业态——AI让服务“一人一策”
如果说工业时代的核心资源是能源和机器,那么服务经济时代的核心资源就是数据和算法。人工智能、大模型、物联网正在对服务业进行“基因改造”。

过去,一个客服人员一天接200个电话已是极限;今天,智能客服系统可以同时服务数十万用户,大模型驱动的对话机器人能够理解复杂语义、识别情绪、自动生成解决方案。过去,银行理财经理服务的高净值客户不超过200人;今天,AI投顾可以同时管理数万个账户,根据每个人的风险偏好、收支结构、人生阶段提供“一人一策”的定制方案。
新业态的涌现速度远超想象。2025年,以新产业、新业态、新商业模式为核心的“三新”经济中,服务业占比最大,相当于GDP的9.9%。其中,数字生活服务、在线文娱、智慧健康养老等细分赛道年增速均超过20%。
动能四:制度型开放释放红利——从“跟跑”到“并跑”
2024年,国务院发布《关于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;2025年,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扩围至11个城市;2026年4月,首个全国服务业发展大会召开,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,国务院印发《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》。一系列政策信号表明:服务业已成为国家战略的重中之重。
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加速推进,增值电信、医疗、教育、法律等领域扩大开放试点陆续落地。北京、上海、海南等地率先探索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,境外职业资格认可、数据跨境流动等制度创新正在打破服务贸易的“玻璃墙”。
这四大动能不是简单相加,而是彼此叠加、相互赋能。数智技术提升了生产性服务的效率,制度型开放为服务消费引入了国际竞争,消费升级又反过来倒逼业态创新,形成了一个自我加速的正循环。
第四章:服务贸易——从零点出发的逆袭之路
在所有服务业板块中,服务贸易的故事最为曲折,也最为动人。如果说中国商品贸易的崛起是一条陡峭的上扬曲线,那么服务贸易的崛起就是一段“从几乎为零到万亿美元”的逆袭传奇。
从零起步:封闭年代的服务业“不可贸易”
1978年以前,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服务贸易。旅游是外事接待,不是产业;保险由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独家经营,没有涉外业务;银行、电信、运输都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“基础设施”,不参与国际竞争。国际收支平衡表里,“服务”一栏几乎空白。
1978年,中国服务贸易进出口总额仅约10亿美元出头——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?同年,美国服务贸易出口额超过400亿美元。中国在全球服务贸易中的占比,无限接近于零。
当时国际经济学界有一个经典论断:服务业具有天然的“不可贸易性”——理发不能跨境,餐饮无法出口,零售必须在本地。这个论断在今天看来已被彻底推翻,但在那个没有互联网、没有数字支付的年代,它是无法反驳的铁律。
破茧之路:入世二十年,从“陪跑”到“主赛”
中国服务贸易的真正起飞,始于加入WTO。
2001年入世前,中国服务贸易进出口总额约660亿美元,占全球服务贸易比重不足2%。入世后,金融、保险、电信、运输、旅游等九大领域、100多个分部门陆续对外开放。外资银行、外资保险公司、外资物流企业进入中国市场,带来了国际标准、管理模式和人才体系,也倒逼本土企业提升竞争力。
2005年,中国服务贸易进出口总额突破1000亿美元;2010年突破3000亿美元;2013年突破5000亿美元。每三年跨一个千亿台阶,速度惊人。
更关键的变化发生在结构层面。长期以来,中国服务贸易以传统服务为主——旅游、运输、建筑等劳动密集型服务占据70%以上,知识密集型服务(软件、技术、金融、咨询等)占比偏低。但2010年以后,这一格局开始逆转。2015年,知识密集型服务进出口占比首次超过30%;2020年达到40%;2025年已接近45%。计算机信息服务、知识产权使用费、研发外包等领域增速连续多年保持两位数增长。
2024年,一个历史性的节点到来:中国服务贸易总额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,达到1.02万亿美元,同比增长18.2%。出口和进口分别超过4000亿美元和6000亿美元。从不到100亿美元到超过1万亿美元,中国用了四十六年。这不是线性增长,而是指数级爆发。
全球对比:追赶仍在路上
尽管突破万亿美元,中国服务贸易在全球的位置依然存在巨大提升空间。
从总量看,中国服务贸易占全球比重约7.5%,与美国(约14%)差距明显。从服务贸易占本国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看,中国仅约14.6%,而全球平均水平约为26.6%,美国约32%,欧盟约30%。中国商品贸易雄踞世界第一,但服务贸易只有商品贸易的六分之一——这个比例在发达国家通常是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中国服务贸易的潜力远未被充分释放。每提升服务贸易占对外贸易比重1个百分点,就意味着超过1500亿美元的增量。如果中国服务贸易占比达到全球平均水平的26.6%,服务贸易总额将超过1.8万亿美元;如果达到美国水平的32%,将超过2.2万亿美元。
我常常讲一个亲身经历。2018年,我去印度班加罗尔考察当地的服务外包产业。在一家为美国医院提供医疗编码服务的企业里,我看到上千名印度年轻人在夜班时段工作的场景——他们根据美国东部时区工作,为美国患者病历做国际疾病分类编码,时薪是美国的五分之一,但已是印度当地平均工资的三倍。我问陪同的印度同行:“你们觉得中国会在这个领域超过你们吗?”他笑着回答:“中国有更好的基础设施、更完善的教育体系、更大的国内市场,超过我们是早晚的事。问题是,你们是否真正把服务贸易当作国家战略?”

他的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头。直到2025年,中国首次发布《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》,明确提出“建设服务贸易强国”的目标。从“大国”到“强国”,一字之差,意味着从追求规模到追求质量、从被动开放到主动规则制定的根本转变。
新赛道上的领跑可能
数智技术的发展,正在为服务贸易开辟全新的赛道。跨境数字服务、远程医疗、在线教育、数字文创、云服务等领域,传统的地理障碍被彻底打破。一个在成都的动画师可以为好莱坞电影做后期,一个在杭州的AI工程师可以为硅谷企业写算法,一个在西安的老师可以为非洲学生上中文课——这就是“数字服务贸易”的魅力。
2025年,中国可数字化交付的服务贸易额已超过4000亿美元,占服务贸易总额近四成,年均增速超过15%。这是中国最有可能实现“弯道超车”的领域——因为在数字经济领域,中国和美国几乎是同步起跑。
第五章:“一切产业皆服务业”——范式革命
在数十年的学术研究和产业观察中,我逐渐形成一个核心判断:未来,一切产业都是服务业。这个论断曾在学界引起广泛讨论,有人觉得过于激进,但今天回看,它正在被现实一一印证。
为什么这样说?因为制造业的本质正在发生改变。一台智能手机,硬件成本仅占售价的30%—40%,剩余60%—70%是操作系统、应用生态、云服务、售后支持——这些都是服务。一辆新能源汽车,硬件价值占比正在下降,自动驾驶服务、OTA升级、车载娱乐、充电网络正在成为核心竞争力。甚至一台工业机床,其价值已不再取决于铸铁的厚度和轴承的精度,而是取决于配套的预测性维护系统、产能优化软件和远程诊断服务。
二十年前我们区分一产、二产、三产,泾渭分明。今天你去一家“农业科技公司”看看——无人机播种,传感器测土,云端AI诊断病虫害,冷链物流直送社区生鲜柜,用户扫码就能追溯每一颗草莓的种植全过程。这是农业吗?是。是制造业吗?无人机制造是。是服务业吗?数据服务、物流服务、追溯服务,全是。界限早已模糊。
“产品即服务”,这不是一个口号,而是产业演进的大趋势。
数智时代的底层逻辑重构
中国与西方国家的一个最大不同在于:我们是在“服务经济”和“数智经济”同步爆发的大背景下完成服务业跨越的。这带来了一个历史性机遇——数智技术恰好解决了传统服务业长期存在的“三大天然局限”:
——不可贸易性:AI翻译、远程协作、数字交付让跨境服务成本骤降,一个印度程序员为美国公司写代码,和坐在硅谷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区别;
——不可分工性:云平台把软件开发、数据分析、设计创意拆解成无数个可外包的模块,全球分工第一次深入到了服务业内部;
——不可规模化:在线教育让一个老师同时教十万人,数字医疗让一个专家远程服务上百家医院,平台经济让服务供给从“一对一”变成“一对N”。
与此同时,数智技术赋予了服务业全新的“六大特征”——可存储、可复制、可分工、可个性化、可平台化、可全球化。这六组“可”字,让服务业从“面对面”的传统形态中彻底解放出来。
竞争逻辑的升维
工业时代的竞争,拼的是功能、质量和成本。谁的电视更清晰、谁的汽车更省油、谁的冰箱更耐用,谁就能赢得市场。
今天的竞争,拼的是“用户体验场景”。消费者买的不是一台电视,而是一个“家庭影院娱乐场景”——从内容推荐、画质调校到音响匹配、灯光联动,是一个完整的服务链条;买的不是一辆汽车,而是一个“智慧出行解决方案”——从导航规划、充电调度、自动驾驶到车内办公、娱乐休闲,是一整套生活服务集成。
我常举一个例子:四十年前,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全国劳模张秉贵,凭借“一抓准、一口清”的绝技——一把抓出正好一两的糖果、算账一口报出价格——成为服务行业的标杆。而今天,李佳琦一场直播五分钟卖出1.5万支口红,背后是选品团队、供应链管理、直播技术、物流配送、售后客服数百人的协同作战,以及平台算法的精准流量匹配。
这两个时代的“服务英雄”,背后的生产组织逻辑已经彻底改变。张秉贵是单兵作战的“点式服务”,李佳琦是系统协同的“网状服务”。这背后,是整个经济组织方式的根本变革。
结语:跨越百万亿元门槛之后
从195亿元到80万亿元,再到即将跨越的百万亿元大关,中国服务业用七十五年时间书写了一部波澜壮阔的产业升级史。
这组数字的跃迁,不是一个行业的胜利,而是一个发展阶段的终结和另一个发展阶段的开启。它标志着中国经济正式告别“以物为本”的工业化时代,全面迈入“以人为本”的服务经济时代。价值创造的方式,从“生产出更多的商品”转向“为更多人创造更美好的体验”;产业竞争的维度,从“成本最低、产量最大”转向“场景最丰富、生态最完善”;国际贸易的焦点,从“货物的关税减让”转向“规则标准的对接融通”。
站在百万亿元门槛上回望,我看到三个确定性的方向:
第一,服务业的比重还将继续提升。对标发达国家,中国服务业占GDP比重至少还有15—20个百分点的上升空间,按当前经济规模折算,意味着20万亿至30万亿元的增量空间。
第二,服务贸易是最大的增量洼地。中国服务贸易占对外贸易总额比重只有14.6%,全球平均是26.6%,仅此一项就有超过5000亿美元的提升空间。数字服务贸易、知识密集型服务、专业服务等领域,是中国从“贸易大国”走向“贸易强国”的必经之路。
第三,服务的灵魂永远是“人”。人工智能可以替代客服、翻译、数据分析,但替代不了有温度的沟通、有创意的策划、有共情的设计。当AI接管了重复性劳动,人类的价值将回归到情感、创意、关怀、审美这些机器无法复制的领域。
“中国服务”从历史深处走来,向未来高处奔去。百万亿元不是一个终点,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。当人性化的服务温度与智能化的技术效率深度融合,“中国服务”将不仅是一个经济规模的标签,更将成为全球产业版图中一张闪亮的国家名片。这场跨越仍在继续,而无限可能,刚刚打开。
(作者郑吉昌,著名服务经济学家,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,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联合会会长、教授、博导。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