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疯”一样的男子!张雪师傅牙哥在台州造飞机

2026-04-20 14:42:03 世界浙商

“这几天被各种资本搞懵了,暂时迎接不过来。向大家推荐我的师父牙哥,他正在造飞机,也在融资。”

爆火之后,张雪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态,让牙哥迅速进入大众视野。

4月10日,见到牙哥那天,仙居朱溪的山谷里雨过天晴。

山谷里的牙哥户外飞行营地占地100多亩,是他投入3000多万元打造的心血。张雪口中“造飞机的师父”像个刚从维修车间钻出来的老技工,他的心愿是,让普通人“像买车一样买飞机”,价格区间在20万元至60万元。他的终极目标,是让中国制造的飞机走向世界。

牙哥在社交账号简介里这样写道:一个爱玩的老头,农民,从小就喜欢吹牛,梦想是实现之前吹过的所有牛。

牙哥14年间拿过14次全国越野摩托赛车冠军,转行造飞机,10年砸5000万元,收入0,借钱发工资。他用“种地、赛车、飞行”概括自己的前半生。他的字典里只有“玩命”,没有“失败”。牙哥收了7个徒弟,他说,如果牙哥没有做成的事,徒弟接着做,徒弟的徒弟接着做,总有一代人会成功。

牙哥叫张继星,1977年出生,老家安徽蚌埠五河县,上世纪90年代家里搞房地产,县里知名富二代。1998年家里破产,穷到吃不上饭。

后来,张继星借了路费去练赛车,硬着头皮挤进了职业赛车圈。

彼时,张继星24岁。这个初出茅庐的“大龄”青年,路子野,没人看好。圈里人都叫他“龅牙”或者“龅牙苏”,拿到冠军后,才升级成“牙哥”。

“大龄”车手何以脱颖而出?牙哥认为,关键在于自己懂机械原理。很多车手只会开车,不懂车的构造,车子出问题只能依赖维修师傅,而他学过修摩托车,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,还能根据自己的驾驶习惯改装车子,让车子发挥出最好的性能。

“牺牲一切换成绩,不需要考虑耐久性。”牙哥说,竞技体育本就没有中间地带,要么拿冠军,要么输,不拼就没有机会。

2007年,牙哥遇见了张雪。

那时候张雪20岁,为了进车队,骑着摩托车追了采访车100多公里,求记者给自己点曝光机会,疯子一样。

牙哥说,他从张雪眼里看到了自己,一样的疯、一样的倔。

张雪这个徒弟,牙哥收下了。

当时行业里学车,一周学费就要四五千。牙哥没收张雪一分钱,还管他吃、管他住,甚至帮他租房。

牙哥的初衷是把张雪培养成顶级车手,很快就傻了眼。

于职业车手而言,天赋是打娘胎里带来的,张雪没有。

牙哥说,张雪再练10年也跑不过自己,顶级车手梦是这辈子都没指望了。

牙哥也看到了张雪对钻研机械、研究发动机的痴迷程度,远比骑车要大得多。

2009年,牙哥对张雪说,别做车手梦了,你去造车,让别人骑着你造的车拿冠军。

“赛车手去造车”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
牙哥拿出仅有的5万元积蓄,又向哥哥借了3万元,给了张雪去创业。

后来,张雪一步步创立了自己的机车品牌。再后来,张雪机车在WSBK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夺冠,以近4秒的优势,碾压杜卡迪、雅马哈、本田等一众大牌。这是中国摩托车制造商第一次在这个赛事里夺冠。一时间,全网沸腾。

张雪夺冠那天,牙哥裹在被子里哭。激动、紧张、高兴、亢奋、欣慰、骄傲……情绪复杂,难以言表,他一连哭了好几天。

在牙哥看来,2026年3月28日值得铭记,张雪机车夺冠是国产机车的实力展现,是中国制造的辉煌时刻,会载入史册。

多数人不解,一个曾经在国内赛车圈横着走、拿冠军拿到手软的人,退役后即便做个教练,带带徒弟,日子亦可过得滋润。何必砸了全部身家,去造飞机?和赛车八竿子打不着啊!

原因简单,他不服气。牙哥说,中国的极限运动,无论是赛车还是飞机,为什么就一定要比国外矮一头?

造飞机这件事,牙哥筹备了很多年。2016年,他在安徽注册了公司,从车手转身成了“会飞的农民”。

2017年,牙哥花了3个月时间、投入120多万元,组装了一架小型直升机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飞机制造。

摩托车与飞机制造的区别是啥?牙哥直言,摩托车的制造工艺、机械结构甚至比飞机复杂,但飞机在零部件材料与精密度上更为考究,要兼顾空气动力学、发动机稳定性、空域适配等诸多因素,稍有差池,不堪设想。于他而言,一切从零开始。

3个月,他吃睡都在车间,零件一点点拼接,数据一遍遍核算,经历了无数次实验、失败。

试飞那天,牙哥驾驶这架直升机慢慢离开地面、越飞越高,风在耳边呼啸,底下的房屋与山川渐渐变小。“我真的做到了”的感觉踏实、痛快至极。

飞机造出来了,牙哥有了无比的成就感,但他的好日子还没有来。最惨的时候,公司账上连工资都发不出来。

很难想象,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车手,忙着借钱养人,是什么画面。

那120多万元是牙哥攒了好几年的积蓄,还有向朋友借的钱,一旦失败便会一无所有。飞机成功起飞的那一刻,所有的委屈、辛苦与质疑都烟消云散,他更加笃定,自己选择的路,哪怕再难也必须走下去。

从2016年至今的十年里,他带领团队一点点摸索、试错,造出了轻型直升机、越野固定翼、飞行卡丁车、无人机等产品。当冠军时攒下的名气、挣来的钱——5000万元全填进了飞机研发。投入精力最多的是轻型直升机与飞行卡丁车,轻型直升机是核心产品,牙哥的目标是超越国外同类产品。

有人说“制造是男人的浪漫”,牙哥认为并不浪漫。16岁那年,牙哥拥有了人生第一台摩托车,骑也没骑,就被他拆得稀碎。为什么摩托车跑得快?他要搞明白,藏在机械里的奥秘。他也试图把拆散的零件装回去,但未如愿。

牙哥说,离开机械便浑身不自在,他喜欢摆弄零件带来的快感。不疯魔不成活,机车、飞机都是牙哥的“超级女友”,他做梦都在搂着它们睡觉。

源于对机械的热爱,亦为日后玩赛车与造飞机,埋下了伏笔。

最惨的那几年,牙哥卖掉了车子房子,也向张雪借了钱。彼时张雪也不易,机车研发同样烧钱,还是尽力帮他,解了牙哥的燃眉之急。

牙哥说,钱到现在也没还上。

如今,牙哥计划用张雪的820发动机技术,去造一台飞机发动机,有人质疑这是噱头。把摩托车发动机塞进飞机里?疯了吗?

牙哥严肃否认,没疯,绝对不是噱头。张雪的820发动机性能优良、耐用稳定,代表了当前业内较高的工业水平。而飞机发动机的核心是稳定与耐用,用820发动机现有的技术去研发一台活塞式运动飞机发动机,能节省许多成本。牙哥透露,短期内会将820技术应用到两个型号的飞机发动机研发上。

最初,牙哥只是想单纯造飞机,后来意识到,自己画的“饼”要有一个“窝”。2023年,牙哥通过“青年入乡”人才招引计划来到仙居。

仙居多山地,在朱溪的山谷里修路和平整场地耗时耗力。后续买设备、建车间,支出一笔接一笔,最难时,他卖掉了自己珍藏的赛车与房子,钱一点点凑,飞行营地搭起来了。牙哥说,仙居当地政府给予他不少支持,营地项目较原计划提前一个半月完工。

没人理解他为何要下这么大本钱。牙哥看得通透:造飞机不能光靠图纸和实验室,得有地方试飞、调试、练手,这100多亩地,投的不是钱而是底气。他再也不想像当年练赛车那样,连个固定场地都没有,租别人的场地看脸色……更何况,仙居山清水秀、空域干净,既适合试飞,也适合慢慢打造他心中的“低空经济生态圈”,这笔投入,千值万值。

如今,营地一年能接待六七万人次,虽不算多,却在稳步增长。牙哥心中的“乡村低空经济生态圈”远不止一个飞行营地,他希望这里能涵盖航空赛事、飞行培训、飞机研发制造等多个领域,同时带动周边乡村旅游发展,让更多人能靠这个产业实现增收。他说,目前生态圈还处于起步阶段,若用从1到100步形容,大概只走了二三十步,离目标还有很远,但他不急,一步一个脚印,踏实做好每一件事。

近来,牙哥很忙。媒体蜂拥而至,资本洽谈一个接一个,他正在经历一场幸福的烦恼。

牙哥说,不会和跟风入场的资本合作,共同的价值观和坚持长期主义是展开合作的前提。他将当下的自己比作“接近音障的飞机”,突破了音障,就将超音速飞行。

牙哥说,现阶段所有的合作都是为搭建心中的生态圈,去迎接未来的爆发期。在他看来,国家规划建设两千多个通航机场、两万多个飞行营地,正是为低空经济铺设基础设施。台州正在打造低空经济综合改革试验田,他早就走在了风口上。

牙哥有一个心愿,让普通人“像买车一样买飞机”。目前市面上普通小飞机价格在100万元到500万元之间,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,而他的团队正在努力优化技术、降低成本,让产品定价控制在20万元到60万元之间,让更多人能实现飞行梦。同时,他也在想办法降低飞行门槛,与相关机构合作开展飞行培训,简化空域申请流程,完善后期保养体系,让飞行不再是富人的专属。

除了造飞机,牙哥把目光投向了户外极限运动。他说,中国与欧美的差距,主要在技术与氛围上,欧美极限运动发展了几十年,有成熟的技术、完善的体系和浓厚的氛围,而中国几乎从零起步,技术落后、体系不完善,很多人对极限运动的认知还停留在“危险”“疯狂”的层面。但中国也有优势,那就是中国人的韧劲与拼劲。

牙哥给自己设定了目标:在全国找到各种“疯子”聚集到一起,共同推动发展中国户外极限运动。

在他看来,这个世界,需要一些“疯子”,一些犟种。认准一件事,就往死里干,不自我怀疑、不放弃,哪怕被全世界质疑,也从不回头。

牙哥说,极致的热爱和坚持长期主义,总有一天能追上甚至超越,像张雪机车一样。

中国制造业强大的产业链优势,让他相信本土航空运动的巨大发展空间。至于如何让中国制造的飞机走向世界?牙哥说,不需要噱头与包装,要靠扎实的技术、过硬的产品。他有信心,只要踏踏实实干,总有一天,中国造的飞机能走向世界,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的实力。

万一造飞机失败了怎么办?他笑了笑,坦然又坚定:家里破产、赛车生涯被质疑、造飞机遇瓶颈,他都挺过来了。失败?不存在的,一代人做不成,就交给下一代,只要有人坚持,不放弃,就没有失败一说,成功是必然的。

牙哥说,他不想被贴上“张雪师父”“赛车冠军”“造飞机狂人”的标签,只想做一个不被世俗定义、不向现实妥协,坚持梦想的普通人。如果非要贴个标签,他希望是“牙哥户外”。

心怀“国之大者”,不会输

“牙哥”在仙居,要去采访。

那些天,全国媒体蜂拥至他的飞行基地,约不上大块时间。我说,等等,我们不赶趟。

感谢仙居县委宣传部,两天后腾了一个上午。我们早早赶去。

“牙哥”很忙,很累,但面对镜头,没有疲态。他给足了两个小时的采访、坐谈。完了,他说,这几天所有采访中,“你提的问题最精彩”。

这样的评价足以让记者聊以自慰。我事后寻思,大概一是我将他作为独立的创业者进行采访,而非单纯“蹭热点”;二是我们聊到“国内低空经济发展”这个彼此都关心的话题。

其实,每一次采访总有遗憾,譬如时间不够;挖得欠深……每一个报道都是采者与被采者共同努力完成的。与“牙哥”聊,需要更多时间,需要多元视角。

“牙哥”张继星,获得过14次全国冠军,转身去造飞机。为什么?他说:“我想让中国的飞机超越全球。”

徒弟张雪夺冠时喊了一句:“我师父在造飞机,请大家帮帮他。”全网刷屏。可真正值得问的是:一个四十多岁的人,为什么要把自己逼进不同的赛道?

答案是对机械的极致热爱和死磕。

16岁,他拆了新买的摩托车,只为搞懂它为什么跑得快。后来赛车,借钱参赛,十四年夺冠。再后来,他拿出仅有的5万积蓄,又借3万,支持徒弟张雪去造车。

徒弟圆了他的赛道梦,他却给自己选了更难的路——造飞机。没有图纸,自己画。没有配件,自己改。后来,造出了第一架直升机,发现太贵,他又立下目标——让人像买车一样买飞机。

这不是浪漫,是务实者的突围。

他不光自己死磕,还要找更多的“疯子”。他一眼看中张雪,免费收徒,倾囊相授。“疯、倔、不服输,跟年轻时的我一样。”他把梦想复制到徒弟身上,自己又去开新路。这份格局,让他从逐梦者变成了造梦者。

造飞机不是一朝一夕。他不急于推出产品,而是等政策、等风口。他说:“市场没形成,产品出来也没用。”这份定力,来自对低空经济的深刻判断。如今他把基地落在仙居,打造飞行营地,瞄准两万个通航机场的未来。

他把创业比作“接近音障的战机”,承受着黎明前最大的压力。但他斩钉截铁:“我不会失败。不放弃,就没有失败之说。”

这不是盲目的乐观,是一个在极限运动中淬炼出来的人,对生命韧性的绝对自信。

这是一个草根创业者,心怀“国之大者”,用最酷炫的方式做最接地气的事。

今天的中国,低空经济已是万亿赛道。我们需要大企业,也需要“牙哥”这样“手搓”梦想的民间探索者。他们用最笨的办法,解决最难的课题。

死磕的人,不会失败。不是每次都赢,而是从不放弃。

每个人心中都可以造一架飞机。“牙哥”已经起飞了,在台州仙居。

来源:望潮客户端